救回被誘潮人記

余未離家三月之前,巳聞英商在廣省買一漢船,並招潮州人,意欲歸國,藉竒以獲利。迨丁未六月,余甫達花旂,卽見其船泊於港口 候騐。至数日,余卽與同行者下船探眾,詢及始末,方知被英夷所誘,前曾偽立合約云:欲往爪鴉貿易,以八月爲限,限𣼛聽去留。而後船經其地而不入,眾方知苦。 然而悔巳晚矣。訢及長洋,数受鞭笞之慘,求死不能,今而後,苟舟他往,眾等雖死此地亦不與俱矣。因船值逆風,不得往英,而寄泊於此,幸得遇君, 願垂救之。 同行云,”此處有魯姓者,爲花旂法家第一,苟得其片言隻字,何患不完璧歸趙?” 余是以不辭勞苦,代眾勤訪兩月,因其避暑相左,恐舟他往,未免患 生魚肉。於是八月中旬,眾卽向英人求歸,而英人見眾心力齊一,亦恐有變,況土人聞漢船至,爭欲觀之。人與英夷銀錢半枚,始得上船,遍覽日得銀錢 数千,豈肯放歸,因架誣眾欲謀亂,遂押七人於牢中。 其日,𣼛城之人,紛紛傳揚,是夜潮人之首蟻相者來余寓中,泣訢益慘切,余以未遇魯姓末如之何。比曉,遂到檻中相探,見有額破足跛、血染征衣 者,不堪卒視。幸而醫人周顧,余頗心安,姑作善言寬慰之。 至第四日夷官會審,而魯姓適歸,於是並集䑓前,首座一官卽按詞訊問,爾等何故謀殺船主,從實招來,法不容詐。時余坐於旁列,遂向前代譯始末情 由,並於十九人中,擇一爲証,卽將文憑當堂譯明,而魯姓亦坐於堂右,指駁英夷,井井有條。只見英夷戰兢汗下,莫措一詞,而夷官究知其𡚁,遂當堂釋 放七人,觀者欣聲雷動。 明日,余與魯姓之名,傳聞遠邇,遂命眾等將舟中行李移入雷卽聲家中,其人爲各國水手之會主,頗有血性,待眾如 同手足,不問月費。而余之獲識其女,亦由此也。 旣而托魯性代眾伸冤,轉告英夷,呈入船封察院,不日判云:拐帶漢人船無執照,而眾有文憑,其偽可知,況鞭撻平民,罪不容逭,姑念眾等貧 無依倚,罰英人以金作贖刑,卽日配船送眾歸國,使遊子無凍餒之悲,室家無懸望之苦,雖一切工資,亦不許白吞,毋違,特示。至是一一如判,眾得於 八月二十六日附舶返掉。 噫,英人以余破其奸,而不余願,知余初學神鏡法,卽囑其友照鏡師誣余,以所買之物爲盜,私與協文醫生串通,值余外出私開箱篋,迫余以所買之物 還之,不然卽欲送官。余先有成見,豈肯墜其鬼術,正欲其到官剖雪,且潮州人等見余救火焚身,求余一並同歸,余以事未明白不從。余雖遭誣陷,中懷 全無芥蒂,是日送眾百里之外,眾雖含辛泣別,余獨以救人爲快事焉。至二十九夜,夷官 遣役來拘,明早余同役早飯於雷家,雷卽聲之女懇其父兄代余鼎力,至午,官亦知其詳,准其父以三百金保余在外候訊,而後初同行者自西省而歸, 並魯姓至 官廳代余剖譯曲直,其事始明。余之得於十月遊覽南方者,多蒙諸友人愛屋及烏之力也。 潮州被誘之人,於是冬安抵廣省,勒碑於潮。余至巳酉二月方得旋廈,爰記此事,爲後人之勸云爾。

西海紀遊詩

足跡半天下,聞觀景頗奇;因貧思遠客,覓侶往花旗。初發閩南掉,長教徼外馳,星霜帆作帳,凍餒餅充饑。 游子思親際,原親憶子時;思親虞老邁,憶 子患凄其;妻對牛衣泣,夫從斗柄移。輿圖看背向,道路悵多歧; 鱗甲爭飛舞,風濤作鼓吹;蜃䑓藏霧社,蛟壑起雲螭;謾嘖船牢久,須憐絕域羇;岸由 山数轉,春出夏來茲。 宮闕嵯峨現,桅檣錯雜隨;激波掀火舶,載貨運牲騎;巧驛傳千里,公私刻共知;泉橋承遠溜,利用濟居夷; 戰艦連城炮,渾天測 海蠡;女男分貴賤,白黑辨尊卑;俗奉耶穌教,人遵禮拜規;聯邦情旣洽,統領法猶垂; 國以勤農富,官從薦舉宜;窮招孤寡院,瞽讀揣摩碑;斷獄除刑 具,屯軍肅令儀,暑寒針示兆,機織火先施; 土廣民仍少,售昂物只斯;南方寬沃壤,北省善謀貲;少蓄遨游志,今開夙昔疑。玉堂鋪錦繡,瓊宇襯玻瓈; 秋月彈湘怨,蒼松繪雪姿;才追謝道蘊,慧媲蔡文姬;走筆籠鵞帖,迎𨦟探虎棋;楼頭鐙變幻,鏡裏影迷離; 算貫毫釐末,談㤀辯駁疲;嫦娥辭碧落,大 士渡銀湄。為釋潮澄禍,俄興楚卞悲;雷陳交繾綣,縞𥿉結相思; 被揑曾穿牖,爰提至有司;亥初遭禁繫,午末脫拘縻;紅袖援雙手,良朋助一𡕸。黎明 傷祖餞,甛黑繞塘池; 覩畵卿頻喚,囘書望素絲;簟衾餘淚暈,面目瘦燋黧;纂譯聊温習,耕鋤藉硯菑。殘篇魚蠹蝕,牙軸禿囊錐。 九月棲鴻鷁,週年傍 栢籬,龍門登印度,猪溷鎖麟兒;磨煉曾如許,頭臚歎殆而。歸程歡迅速,家慶樂酣嬉; 萍梗何爲者,蒭蕘或采之;不才無所用,卽事偶成詩。 道光二十九年又四月,閩縣天蕩子林綤㿝景周初稿